专访中国气候影视大会创始人陈素平:要把“气候议题”藏在人的故事里

“让我们为改变而拍摄!”

在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》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(COP31)“中国角”举办的第十届中国气候影视大会上,中国气候影视大会传播大使、著名演员张颂文联合来自世界各地的创作者共同发出《全球影像创作者气候保护宣言》。

许多人是从影视作品中第一次了解到什么是气候变化,气候变化会给人类和其他生灵带来怎样的灾难的。走过10年,中国气候影视有何变化?未来的工作重点是什么?记者专访了中国气候影视大会创始人、组委会主席陈素平。


中国环境报:10年来,气候影视作品的内容和制作有哪些变化?

陈素平:10年前,国内气候影视作品大多偏向科普宣教,内容集中在极端天气、冰川消融、生态灾难等警示性题材,制作方面以科教短片、纪实素材剪辑为主,叙事偏硬核,受众也集中在气候科研、环保行业内部,传播圈层很窄。

这10年,变化是全方位的。

内容层面,从“警示灾难”转向“看见共生、记录行动”,除了气候危机,更多去记录普通人的低碳实践、生物多样性修复、乡村绿色转型、城市里的野性生命,视角从宏大宏观落到在地、个体、日常;题材方面也更加多元,纪实长片、动画、微短剧、AIGC短片、Vlog都纳入进来,碳科普动画、城市自然观察、青年手记占比持续提升。

制作层面,一是创作门槛持续下放,不再只有专业摄制团队才能参与,手机短视频、草根创作者的作品同样被接纳;二是开始倡导低碳制片,我们在今年发布的宣言里明确提出绿色摄制理念,减少拍摄本身的碳足迹;三是叙事逻辑国际化,兼顾国内大众共情和国际传播的表达习惯,不再是单向说教,而是故事先行。

同时,传播载体也发生变化,早年主要是线下和传统媒体展映,现在我们从策划阶段就适配小红书、抖音、视频号等短视频平台,一条母片衍生多条碎片化版本,实现长内容深度展映、短内容破圈引流。


中国环境报:10年中,中国气候影视大会都扶持过哪些气候影视作品创作者?

陈素平:我们的扶持,不是只扶持头部导演,而是形成一条覆盖专业主创、青年导演、草根创作者、青少年学生的完整梯队。

首先是深耕自然纪实赛道的成熟创作者,包括长期扎根野外,记录冰川、湿地、野生动物的独立纪实导演,比如《正在消逝的冰川》《深圳自然笔记》系列主创团队,他们多年持续跟踪生态变化,大会持续为他们提供线下展映、国际推送、媒体对接的机会。再比如,《城市野性居民》的主创,把镜头对准城市里的野生动植物,在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》第二十九次缔约方大会(COP29)展映之后获得很高关注度。

其次是青年创作者,这是我们扶持的重点。很多青年导演、摄影专业学生,有想法但缺少资金、设备、播出渠道,大会通过征片、工作坊、导师计划持续托举,其中就包括《朱鹮》导演孙宁这些扎根长线生态纪录的青年创作者。此外,我们专门设立“青锋少年”赛道,长期扶持中小学青少年创作者,鼓励孩子用镜头观察身边自然,很多学生短片走出校园,登上中国气候影视大会展映舞台。另外,还有科普动画创作者,像《神“碳”家族》系列主创团队,用MG动画把复杂的碳循环过程通俗化,他们连续多年参与大会,我们也持续支持他们做系列化科普开发。

今年在COP31落地的SmallRig“斯莫格全球气候影视支持计划”,正是这套扶持体系的升级:面向全球创作者开放,提供设备、技术、低碳制片指导、展映传播资源,第十届中国气候影视大会“蓝曦荣誉”评委会主席、著名导演陆川会带领评审团队一起遴选优质项目,把扶持从“评奖展映”延伸到项目孵化,帮更多有诚意的创作者把故事落地。

我们始终坚持公益属性,不设置门槛,只要故事真实、尊重气候事实,都有机会获得平台支持。


中国环境报:在您的记忆中,有哪些气候影视作品产生了较大的社会影响?

陈素平:有几部作品,我印象很深,也确实在不同阶段扩大了公众对气候变化议题的认知。 

第一部是《正在消逝的冰川》。它没有刻意渲染悲情,而是长期跟踪冰川变化,用跨年度对比影像直观呈现消融过程。这部影片在国内多所高校、社区公益巡映,让观众第一次直观了解到,气候变化是正在发生的现实,推动了观众关注冰川保护、极地生态议题。

第二部是《城市野性居民》。它跳出“远方保护区”的框架,把镜头对准城市夹缝里的野生动物,告诉大家生态环境保护就在我们身边。影片在COP29展映之后,线上二次传播热度很高,带动了公众城市生物多样性观察、城市自然教育的讨论。

第三部是《神“碳”家族》系列,这套动画是科普破圈的典型,把温室气体拟人化,通俗易懂讲碳源、碳汇、碳中和,被很多中小学、科普机构拿来做课堂素材,降低了双碳知识的理解门槛,实现了气候科普走进校园、家庭。

陆川导演的《可可西里》《我们诞生在中国》虽然不是大会获奖作品,但它们为国内自然气候影像打下大众基础。我们也期待,在“蓝曦荣誉”体系之下,今年能孵化出更多兼具艺术感染力、社会传播力的新作。


中国环境报:气候影视创作想要实现破圈传播,制作上如何创新?

陈素平:这次COP31活动在全网收获大量关注,也印证了我们长期的判断:气候题材想要破圈,核心不是堆砌震撼画面和专业术语,而是先共情,再传递认知。其中有几个关键点。

首先,要把“气候议题”藏在人的故事里,避免做成教科书式的科普片。观众记住的永远是人和生命的故事,而不是一堆数据。优先找具体的人、具体的生命、具体的地方,比如巡护员、修复师、返乡做生态农业的年轻人、城市里的野生动物,用个体命运承载气候议题,这也是陆川主席一直强调的:气候影像的内核,依然是讲好动人的故事。

第二,守住真实性底线,这是气候影视的生命线。所有生态、气候变化相关信息,要和相关领域科学专家交叉核验,不能为了戏剧效果夸大、渲染极端叙事。可以有情绪,但不能失真,一旦失去真实,传播的根基就不存在了。

第三,适配不同平台的内容形态,做好版本分层。一部长纪录片之外,要单独剪出适合抖音、小红书、视频号的短视频版本,开头抓眼球、节奏紧凑、落点贴近普通人。长片负责深度,短视频负责引流,互相配合。

第四,叙事上要多给“行动感”,不要只有焦虑感。很多气候影片容易让观众看完无力、沮丧,产生心理距离。好的作品,除了呈现挑战,也要展现普通人可行的选择、已经发生的改变,让观众看完之后觉得“我也可以做点什么”,从情绪触动转化为行动意愿。

第五,在创作阶段就践行低碳制片。能就近取景、减少长途转场,优先绿色供电、轻量化拍摄,把“低碳拍摄”本身变成创作理念,也让作品理念和拍摄行为保持一致。

最后,善用多元表达,动画、纪实、Vlog、创意短片都可以,不局限于传统纪录片的范式。


中国环境报:未来,中国气候影视大会有哪些工作重点?

陈素平:站在中国气候影视大会十周年这个节点,我们的重心,概括来说,就是做强一个品牌、搭建一套孵化体系、打通国内国际双向传播。

全新打造“蓝曦荣誉”,作为本届及往后大会的核心评选品牌。由陆川导演担任评委会主席,汇聚影视、气候科学、人文、国际传播的跨界评委,兼顾艺术表达、科学严谨性,面向全球持续征集多元形态的气候影像,不仅评选影片,也纳入气候行动影像案例,打造全球气候影像的权威评优平台,今年年底我们会在国内举办蓝曦荣誉盛典,集中展映、发布成果。

第二,落地SmallRig“斯莫格全球气候影视支持计划”和《全球影像创作者气候保护宣言》,把扶持机制做实。面向全球创作者开放项目申报,从设备、技术、低碳制片、展映传播多维度扶持青年、草根创作者,配套导师工坊、青年短视频大赛,持续降低创作门槛,鼓励更多普通人拿起镜头记录气候故事。

第三,持续用好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》缔约方大会等国际多边平台,坚持中国角边会这个窗口,做温和、民间化的影像对话。我们不输出说教,而是持续分享中国生态修复、绿色转型、公众参与的真实故事,同时引进海外优秀气候影像,实现双向交流,助力《巴黎协定》落地。

第四,下沉国内公益传播网络,持续推进“气候影视进学校、进社区、进乡村”的公益展映,用好青锋少年赛道,长期培育青少年气候记录者,把气候传播从一次热点,变成常态化、可持续的公众教育。

第五,搭建全球气候影像资源库,沉淀十年来上万部全球作品,形成可检索、可公益展映的素材库,为科研、科普、教育机构提供内容支撑,同时探索气候影视低碳制片的行业共识和指引,推动整个影像行业绿色转型。

作为公益传播平台,未来,我们不会追求流量爆款,而是用影像搭建桥梁,让气候变化议题持续被看见、被讨论,让更多人愿意参与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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